昏昏欲睡的晚自习，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写字的沙沙声，偶尔有空调因为室内温度升高的嗡鸣声显得突兀。
“叩叩”，不合时宜的敲击木头声响起，像投入水面的一颗石子，在周围泛起一片涟漪。
女生抬头，和站在自己桌侧的班主任四目相对。
无言。
“你跟我过来。”年轻老师划破沉默，轻轻说。随后是椅子轻轻被抬起又落在地面上的声音，门吱呀一声开了，又关上，教室里窒了一瞬，然后是空气开始流动的窃窃私语，有人拧开瓶盖，咕咚咕咚喝水。
年轻老师没有选择带学生去办公室，而是站在走廊上，透过教室后玻璃甚至能够观察到教室内情况，“这种整段整段的时间，为什么要选择写作文？”她顿了一下，努力调整语气，“这难道不是做理科题，或者整理思绪的好时机吗？”
“······”女生低头，看向自己的脚尖。
“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，赵杕杜。”年轻老师皱着眉毛，盯着女生的眼睛。
“前两节都是化学课······”女生正纠结着说出口，走廊另一边出现了一个拿着篮球的男生，像是从楼上刚溜下来，正好和从厕所出来的教导主任打了个照面，“老师好！”男生浑厚的声音传过来，打断了女生苍白的解释，两人一齐看向走廊另一侧，只看教导主任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，男生回答，然后教导主任措不及防要抬腿踢他，男生下意识躲开，又立马意识到不该躲，尴尬地停住，但还是被教导主任揪着衣服往女生这边走过来。赵杕杜看向男生，男生抱着篮球还在解释“老师，我真是去体育办公室送篮球的，这外面黑灯瞎火的，我有球也没法打啊，操场没开灯，体育馆下午就关门了，你可以去问老蒋啊，老师······”两人很快就路过赵杕杜和班主任，年轻老师点头微笑：“张老师。”教导主任眼睛扫过赵杕杜，看向年轻老师，“宋老师，你这个学生也是不好好上晚自习啊。”语气带着威胁，又看向赵杕杜，女生做贼心虚般垂下头，又听教导主任说：“走啊，我带着她一块去办公室把家长叫来”，赵杕杜飞速抬头看向教导主任，对上了旁边男生的眼神，她就又把头低下了。
“在这做颈椎运动呢？”男生看她这几个抬头低头的动作，心里犯嘀咕。
“不是，我就是问问她的学习情况，不是因为别的。”年轻老师立马解围，“你先回去吧，有问题别不好意思问啊。”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示意她先回班。
“你看看，全年级不好好上自习的，就你一个。”教导主任转过头来，开始说教，那男生也不恼，深深叹一口气，“我真是去送球的。”
赵杕杜回到班上，看着自己写到一半的日记，没了兴致，草草结了个尾，写下了当前时间，终于是把本子塞回桌洞，拿出数学试卷，开始做后面的大题。过了一会，班主任推门回班，坐在讲台上捣鼓教案，教室里又恢复了一片寂静。
很快，放学的铃声响起，随着“回家吧，回到最初的美好”的歌声，赵杕杜收拾好回宿舍的书包，望向教室后门，意料之中看到了何意笑盈盈的脸，她赶紧抓起书包向门外走去，刚走到门口，何意就扑过来，塞给她一个小蛋糕，急不可耐地说：“你快尝尝，我同桌晚自习偷溜出去买的！”赵杕杜想起来教导主任那句“全年级就你一个人不好好上自习”，忍不住笑起来，何意看着赵杕杜笑得弯弯的眼睛，挽着她的胳膊，向宿舍楼走过去，乐呵呵地讲：“我们老班也不知道干啥去了，说给我们开班会，回办公室找个U盘就再没见着人。”
何意的班主任就是教导主任。
“我们班长还一直等着呢，倒腾了一节课多媒体，临放学前十分钟才去办公室找老班，结果没找到，回来跟我们说老张头放我们鸽子了，说玩弄我们的感情，笑死。”何意喋喋不休地跟赵杕杜分享他们班长对老班的吐槽，说着就到宿舍楼下了，赵杕杜才悠悠说：“张老师抓到一个不好好上自习的男生，好像去找他班主任了。”
“啊？”何意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嘴巴，“完了完了！我们班今天晚上都没上自习！这咋办！不会团灭吧！”
赵杕杜吃不准教导主任是什么性格的老师，没有说话，何意看到自己班里的同学，风火轮一样冲过去，立志告诉住宿的每一个同学，让所有人陷入未知的恐慌，一直到赵杕杜洗漱完去找何意串寝，发现何意寝室所有人都面露难色，赵杕杜开始后悔告诉何意这个消息，满肚子搜罗，想找点什么话安慰她们，憋到胸闷才说了一句“法不责众”。这四个字像投入热锅里的一滴水，还没捱到锅边就被蒸发了，对于一群十几岁的女孩来说，明天可能会被老班训斥就是一件要紧的天大的事。
还是何意很快反应过来：“对呀，咱们这么多人一起，要打要骂咱全班一起抗，那也是很独一无二的回忆啦！而且是老张头说他要开班会的，他放咱鸽子，他得给咱赔礼道歉才对！”寝室里的气氛轻松起来，大家脸上都微微笑起来，还是有人怀疑这份消息的真伪，问何意：“谁跟你说的老班逮人去了？”
何意看向赵杕杜，赵杕杜转向发问者，回答：“我当时正好在走廊上。”
“那怎么不抓你？”另外一个女生说。
“我们班主任找我。”赵杕杜手心开始冒汗，接连的问题让她有些不舒服，她开始祈祷答疑环节就终止在这里。
好在宿管阿姨开始吹哨子，这意味着即将熄灯，“你快回去吧，一会关灯了再走错寝室。”何意捏了捏赵杕杜的手，把她送到寝室门口，悄悄问她：“你老班没找你事吧？”
赵杕杜摇了摇头，没说什么，两个人挥挥手，互道了声晚安，各自回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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